忆儿时，年味正浓

儿时过腊八的光景，总像老电影般在脑海里慢慢放映。腊八前一日，母亲就开始忙碌，在米缸里翻拣大米、红豆等食材，若是少了大枣，便先去邻居家借来，待喝过腊八粥，再去集市买了还回去。那时的邻里情，就和这借来还去的大枣一样，满是甜蜜与温暖。

腊八清晨，清甜的粥香把我从梦里唤醒，我急急忙忙跑进灶房，母亲正守在灶台边熬粥，灶膛里的火苗呼呼作响，铁锅上蒸汽腾腾，粥香越飘越浓，馋得我直咽口水，就那样眼巴巴守着，只等母亲说一声“粥好啦”。如今再喝腊八粥，食材比从前丰富，味道却淡了念想，儿时那碗粥香，还有仪式感，都成了绕在心头的旧记忆。

过了腊八，年味儿一天天浓起来，腊月二十三这天，家里总要彻底打扫一番。父亲清扫院子，先泼洒清水，再拿扫帚打扫每个角落，不多时，小院便干净整洁、焕然一新；母亲则收拾屋内，将笤帚绑在长竹竿上，扫去屋顶的蛛网，再擦桌子、洒水、扫地，一番忙活，屋子瞬间亮堂许多。我最期盼的，还是腊月二十三的晚饭，母亲烙的烧饼金黄酥脆，香飘满屋，再炖一锅萝卜粉条烧五花肉，肉香混着菜香，勾得人垂涎。我饿着肚子守在锅边，母亲总会在炖菜将熟时，掀开锅盖夹块肉让我先尝，见我点头，就笑着喊一声“吃饭了”。

从腊月二十四起，母亲就开始为蒸年馍做准备，洗簸箕、笸箩，淘洗红豆熬豆沙，忙得不亦乐乎。蒸年馍那天，全家齐上阵，邻村的二姨也会赶来帮忙。父亲劈柴搬笼屉，我守着灶膛烧火，母亲和二姨专管揉面——用食用碱揉面是手艺活，得反复揉匀，顺意时一两回便成，不顺时要揉上三五遍，这样蒸出的馒头又白又暄，吃起来软糯筋道，满是麦香。

日子越近除夕，年味儿越浓。大人们按着计划忙前忙后，我们小孩就无忧无虑地撒欢儿玩。我最爱跟着父亲赶年集，集市上热闹极了，年货摆得琳琅满目，父亲会买花生、瓜子、新鲜的肉菜，再捎上豆腐、凉粉，总不忘给我买米糕和糖块解馋。我还乐意帮爷爷写春联，裁好红纸递给他，爷爷挥毫泼墨，写下一副副喜庆的春联，我就把写好的春联铺在空地上晾干墨迹，看着那红底黑字，心里甜得乐开了花。

时光匆匆，岁月更迭，如今的年，与儿时已大不同。昨日父亲打来电话，问起置办年货的事，我说工作忙，腊月二十八才能回乡，到时直接买好菜肉、馒头、饺子皮便好。挂了电话，仿佛能听见他话语里藏着的失落。我知道，他遗憾的，是今年家里不能热热闹闹蒸年馍了。蒸年馍、赶年集、除尘扫屋的热闹，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。对父亲而言，所谓年味儿，是盼着儿女归家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，唠几句家长里短的闲话，这人间烟火的温暖，便是他心底最真切的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