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里，那串小脚印

云絮沉沉垂落天际时，雪终于落了下来。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如细碎的盐晶般悄然坠落，没过多久，便化作漫天飞絮，纷纷扬扬铺展而来。傍晚时分，雪已积了薄薄一层，屋顶、树枝和小路都披上了素衣。窗外雪花翩跹，恰似裹着白纱裙的小精灵，扑向窗玻璃，俏皮地撞一下，又旋着圈儿轻盈飞开。

二宝踮着脚趴在窗边，小鼻尖紧紧抵着玻璃，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窗外，嘴里还喃喃自语：“下雪了，好漂亮！”看着她惊喜的模样，我们快速全副武装，准备下楼去感受一番。刚出门，冷气迎面袭来，她缩了缩脖子，哒哒地冲进了雪地里，刚踩一脚，就听到“咯吱”一声轻响，她吓得缩回脚，仰起脸好奇地问：“妈妈，什么在‘咯吱’呀？”“是雪宝宝在跟你打招呼呀，你踩到它，它就唱歌啦！”听完她又试探着踩了一下、两下……身后便留下一串浅浅的、歪歪扭扭的小脚印，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点，鲜活又灵动。

她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积雪，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，便迅速缩回手：“好软呀！像我的小脸蛋，我能再摸一下它吗？”“当然可以呀。”话音刚落，她肉肉的小手抓起一把雪，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。又戴上手套，试图把雪拢起来堆一座小城堡，可雪太松了，刚拢到一起，便簌簌地散了。我也蹲下来帮她，忽然一阵风拂过，树枝上的雪轻轻地落了下来。看着雪花往下飘，她激动地站在树底下又蹦又跳，雪花落在了她的帽子上、睫毛上，她仰起红扑扑的小脸，用嘴巴去接飘落的雪花，咯咯地笑起来：“我吃到雪啦，是冰激凌的味道！”她追着飘落的雪花，在雪地里晃晃悠悠地跑，小身子一摇一晃，“妈妈，你快来追我呀，踩我的小脚印。”她在前边跑，我在后边追，她跑几步就回头看自己的小脚印，又赶紧往前跑。她还故意在雪地里跺着小脚转圈，一圈又一圈，小脚印便一簇簇地绽在暮色里，像撒了一地的花瓣。昏黄的路灯下，她的笑声裹着晶莹的雪花，在暮色里轻轻回荡，为这料峭的冬日傍晚，平添了几分融融暖意。

雪依旧落着，暮色渐渐浓了。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她的小影子紧紧踩着我的大影子，一步一晃、跌跌撞撞地往回走。身后的雪地上，那串浅浅的小脚印还静静卧在那里，正被新落的雪慢慢覆盖，像一朵柔软的花，慢慢收拢着花瓣，也收拢着这暮色里的温柔与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