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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0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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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版
04

山河入秋深

作者:王 瑶 (陕煤地质一三九水文公司)

秋深了。

这深,是不知不觉间的。窗外的梧桐,叶子是黄绿参半的,风一来,便窸窸窣窣地响,那声音不吵闹,倒像是一群人在极远处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,说着说着,便有一两片叶子辞了枝头,打着旋儿,缓缓地落在青石板上。我于是搁了笔,走到院子里去。

天是高了,远了,蓝得像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老玉,上面只疏疏地飘着几缕云,像是谁家新弹的棉絮,薄薄地摊在那里,懒懒的,一动不动。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,一丛丛、一簇簇,黄的、白的,花型不大,却精神得很。它们是不争春的,独独拣了这万物凋零的时候,安安静静地开着,开得那样从容,那样有分寸。

少年时读诗,读到“自古逢秋悲寂寥”,心里总不以为然。那时候眼里的秋天,是“停车坐爱枫林晚”的热闹,是“晴空一鹤排云上”的豪情。总觉得秋天该是色彩最浓烈的季节,漫山遍野的红与黄,轰轰烈烈,像一场盛大的告别。可如今,年岁渐长,再走过这秋日的巷陌,竟真的品出些“寂寥”的况味了。但这寂寥,不是悲凉的,它更像是一杯温过的陈酒,入口温润,落进心里,才慢慢地、慢慢地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。这苦里,又有回甘。

我想,这大约便是岁月教给人的东西吧。人生走到某个阶段,大抵也像这深秋一般:不再热衷于表面的繁华与喧闹,开始学着做减法,褪去浮华,删繁就简。开始偏爱那些寻常、细小、安稳的事物。比如清晨一碗温热的粥,比如午后一段闲坐的时光,比如黄昏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内心不慌不忙——知道黑夜会来,也知道黎明终将如约而至。

天色渐渐晚了,夕阳的余晖把院墙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。我转身回屋,推开门的瞬间,一阵穿堂风吹来,携着远方稻谷成熟的香气,拂过面颊。那风里,有阳光的味道,有泥土的味道,有落叶的味道,还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。

我坐下,重新拿起笔。窗外,风还在轻轻地吹着,叶子还在轻轻地落着,一切都慢了下来,静了下来。于是,我在纸上写下:深秋,是一个人的山河,寂静而辽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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