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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9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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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版
04

新疆12天

作者:刘元鹏 (江西省地调院基础所)

从南昌到库尔勒,飞行加转机,用了近10个小时。落地前,空乘提醒关闭舷窗,我靠在椅背上,心里想:“新疆,总算来了。”

出发前想象过很多次:干燥、辽阔,雪山、戈壁。真正踏出机舱的那一刻,第一个击中我的不是视觉,是空气的味道——没有南方那种湿漉漉的味道,风是干的,有沙土的气息。

干过12年地质,做了7年宣传,但这次来新疆,我的心里仍有些忐忑。新疆分院在这里扎根23年,此行的目的,是把他们在做的事写出来。可到了现场,我能看懂他们在做什么吗?那些发生在山上的事,我能写清楚吗?

想了又想,毕竟干过地质,那些专业上的事:槽探、钻探、编录、采样,我不需要他们解释也能看懂。这大概是我能做宣传工作的底气:他们不需要向我翻译专业术语,我也听得懂他们没说完的部分——蹲在岩芯旁边沉默不语的时候、随口一句“习惯了”的时候、谈及家人忽然停住的时候。那些停顿,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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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外踏勘

到库尔勒的第二天就上山了。王斌带我们去项目工区。车程一个半小时,他说这已经算近的。工区在深山里,车只能停在半山腰,剩下的路全靠步行。山体切割得深,踩上去全是碎石,一步一滑。王斌走在前面,步子很稳,我跟在身后,大口喘着粗气。

采访时,王斌坐在我对面,开始时问一句答一句,话不多。但一讲到专业的事,他就像换了个人。白钨矿在傍晚才能看清,画样布样只能在黄昏之后。我顺着往下问,布样怎么布?孔深设计多少?岩性以什么为主?他一一回答,越讲越顺畅。那一刻不像采访,更像同行在聊天。但聊到家里的事,他忽然停住了,沉默了很久,眼眶泛红。我没再继续追问,把话题岔开了。晚上回到住处,我在手机上记了一行字:地质人最怕的不是苦,是家里有事的时候你在山上。

那几天一直在路上。库尔勒到阿克苏,阿克苏到喀什,再到帕米尔高原。新疆太大了,每个项目之间相隔五六百公里是常态。车窗外的景色,从戈壁变成峡谷,又从峡谷变成雪山。第一次看到雪山那么近,我举着手机在车上拍了很久。后来几天看多了,这份震撼才慢慢归于平静。

在帕米尔高原上的木吉乡,我见到了朱昌杰。那天晚饭后,他说:“谁不想回家?人都是有感情的,但没办法,项目总得有人干。”他语气很平,不是无奈,是陈述,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后来王超坐在旁边,也说了几句。他说人这一辈子总要选一条路,选了就要走下去,别回头。这话听着像老生常谈,但从他们嘴里说出来,我知道是真情流露,因为他们已经在山上待了十几年。

让我意外的是王智。这个1999年出生的小伙子,说“出野外其实比较好玩”的时候,眼睛里真的有光。不是在应付采访,是真的这么觉得。这就是地质人的样子。

凯尤木是维吾尔族小伙子。我问他“你们过什么节?”他说古尔邦节、肉孜节。我问他“那你回去过节吗?”他说回去,坐火车四五个小时就到了。这些对话没有新闻价值,但我特意记了下来。一支队伍里除了项目、进度、成果,还应该有鲜活的人间烟火:节日、家乡、不同的风俗、彼此的理解。

在阿克苏,我见到了迟景新。2011年,我和他一起去内蒙古打前站,距那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。他黑了、瘦了,还在阿克苏奔波市场项目。我们离开阿克苏的那天,他发了条朋友圈:下冰雹了。视频里,他透过简易帐篷的窗子向外张望。我点了赞。

若羌的项目在依吞布拉克,离若羌县城还有三个半小时车程。大宗中心的余若同写过一篇报道——《阿尔金山上的2公里》,说的就是这里。我读过那篇稿子,但真正站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,感受到的还是不一样。曹圣华见到了项目上的丁沛勋,在新疆跑了20多年的人,见到年轻人先问的不是项目进度,他询问道:“跟当年羌塘比,怎么样?”丁沛勋笑了笑,说比那边好。曹圣华也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。

大宗中心的兄弟们站在院子里。靳鑫黑了、瘦了,欧阳淇生满脸胡茬。我把答应给靳鑫带的东西递到他手里,他笑着接过去。车开出项目驻地的院子,后视镜里他们还站在那儿,没有挥手,就那么站着。

2026年6月22日至7月3日,12天的戈壁高原之行,我走过辽阔大地,遇见了一群扎根山野的地质人。山河无言,坚守有声。这一趟远行,我不只是记录者,更是见证者。我愿以笔墨如实描摹他们的奔赴与坚守、平凡与滚烫,把山野间的默默奉献娓娓道来,这便是我此行的意义与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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