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到人间草木知

春天是如何来的呢？不是惊雷唤醒人间，也不是日历翻过一页便翩然而至。它是藏在地面之下，先被那一抹新绿，悄悄感知到的。

清晨时分，蹲在院子背阴的墙角。一株极细小的草芽，亭亭立在湿润的空气里，像初生婴儿睁开澄澈的眼。草芽，是春天最早递出的生命信笺。它不言不语，只凭一点浅嫩的颜色，便宣告地气已醒，春天已来。

空气也悄悄变了。深呼吸时，能嗅到冷冽里裹着一缕温润的气息，清冽又微腥。那是泥土苏醒的味道，混着腐叶下的湿润，还有新生根系透出的淡淡甜香。比所有花香都更原始，更贴近生命的本真。风一吹便淡去，不浓烈，却无处不在。

麻雀的叫声也添了生气。三五只落在电线上，叽叽喳喳间，多了几分活泼的絮语。小小的身影振翅高飞，在空中轻盈回旋，姿态里，是久别重逢的灵动。

街角花店的老板娘，将几盆水仙移到门口。碧玉般的叶片间，已抽出亭亭花茎，花苞鼓胀，素白中染着浅青。阳光洒落，仿佛能看见花瓣下汁液缓缓流动。风信子也擎出密密的花穗，虽未全然盛放，浓郁的甜香已一缕缕漫开，醉了行人。

母亲在阳台侍弄茉莉与栀子，细枝上冒出米粒大的紫红色新芽。她戴着老花镜，持一把小剪，细细修去残枝。“这些花，就盼着这会儿。” 语气里，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
春天，从不是突如其来的盛宴，而是从最深、最静的角落，一点点、一滴滴，慢慢漫溢开来。

春到人间，最先知晓的是这些无言的草木。放慢脚步，俯下身去，便能在星星点点的新绿里，在一缕清润的泥土气息中，听见春天正欣欣向荣地走向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