犁铧翻开塬上春

一场春雨悄然而至，淅淅沥沥地润湿了窗台。清晨醒来，耳畔仍萦绕着雨滴敲窗的细碎声响。推开窗，湿润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，我不由得想起陇东塬上那片待耕的沃野，想起父亲扶犁躬耕的身影。

陇东黄土塬，一入春便浸润在温润的晨雾中。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的屋舍仍隐在朦胧里，几声清亮的鸡鸣划破寂静。晨雾尚未散去，父亲已起身劳作，牛圈里的老黄牛哞哞轻唤，似在应和他的脚步。院子里传来水桶叮当的声响，那是父亲在给耕牛饮水。这细碎声响，成了塬上春日最温柔的序曲。

“今儿把西边那块地犁完，赶在日头盛前收工。”父亲轻声对老牛叮嘱着。雾色浓重，我趴在窗台望去，只见一人一牛的身影渐渐模糊，仿佛走入了云端。牛铃叮咚作响，渐行渐远，最终融进了塬上的晨光里。

不多时，母亲便唤我们姐弟起身：“把院落扫干净，将鸡猪喂妥当，可莫要偷懒。”

灶房里热气腾腾，母亲正忙着蒸馒头，灶火熊熊燃烧，沸水咕嘟作响。等馒头上了蒸笼，她又吩咐我们去屋后的菜园摘菜。篱笆围起来的园子里，紫茄鲜亮，青红辣椒缀满枝头，番茄饱满地垂着，豆角成串挂在藤上，处处透着生机。

“多摘些辣子，你大（爸）就好这口。”母亲笑着嘱咐道。

摘菜归来时，馒头刚出锅，暄软白净。母亲快手炒了两碟家常菜，茄子炒辣椒鲜香开胃，西红柿炒蛋温润可口。我们匆匆用过早饭，便提着食篮和水壶，去往田间给父亲送饭。

田地离家不远，行至半路晨雾已散，远远便望见父亲正在田间忙碌。父亲手扶犁把，轻扬牛鞭却从不落下，老牛俯首稳步前行，犁铧翻卷着黄土，仿佛翻开了大地厚重的书卷。父亲犁地极有章法，先沿地边犁出规整轮廓，再由外向内层层旋耕，土垄齐整，松实分明，尽显深耕细作的用心。

“大，吃饭啦！”我们站在地头呼喊。父亲闻声喝住耕牛，将犁具插在田间，擦净手上泥土，接过饭盒。“再有两三趟便完工，你们吃完就在地头除草，仔细些，别伤了青苗。”父亲边吃边叮嘱。

待父亲重返田间，我们便拿着锄头细心除草。日头渐高，暖意融融，父亲终于犁完最后一垄土地，我们也收拾妥当，一同去往沟边采摘嫩苜蓿。

父亲掐摘苜蓿时，我们在沟边追蝶捉虫，肆意嬉闹，他从不催促，只静静等候。回家路上，我们坐在木架子车里，老牛缓步前行，车轮吱扭，牛铃轻响，蓝天高远，绿野连绵，春风裹挟着草木清香，拂过整个黄土塬。 

回到家中，炊烟袅袅，苜蓿的清鲜与麦香交织，飘满庭院。这寻常又充实的春耕一日，藏着陇东人家最质朴的烟火气息，藏着父亲对土地的深沉眷恋，更藏着他为家人撑起岁月的坚实担当。

那些深耕黄土的时光，那些相伴劳作的温情，早已镌刻进记忆深处，成为故乡最温暖动人的模样，在岁月里久久留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