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针一线，缝起儿时春

记得小时候，冬天里小手总是会冻成红萝卜模样，奶奶总是说：甭急，甭急，马上该“打春”了，打了春，不光是被窝筒儿自己会温，连刮来的风，都是暖和的。

在我的记忆里，盼望春天，不只是盼望一个季节，而是盼望着脱去厚重的棉衣棉裤，做个清爽的粉嘟嘟的小女孩。

立春，奶奶嘴里唤作“打春”，一个活生生的动词。

念念不忘奶奶给我们“缝春鸡”的光景。多年以后，我和妹妹说起“缝春鸡”的往事，她依稀记得，说自己戴的“春鸡”，总比别家孩子的好看。

“打春”这一天，奶奶早早地起床，换上斜襟浅蓝布衫，洗净手，坐在蒲草垫子上，认认真真地用棉布给我们缝制公鸡样的小饰品。奶奶心灵手巧，做的“春鸡”又快又精致，她将花棉布剪成鸡的模样，用花线细细缝合，为了添几分动感，还会在春鸡的嘴巴处吊上一小串粮食籽——玉米或是黄豆，晃晃悠悠的。最后在鸡屁股处留个小口，往里面塞上碎布头或棉花，春鸡立马就肥嘟嘟地直立起来。用彩线给春鸡绣上圆溜溜的眼睛，再揪一小撮五颜六色的布条，缝在春鸡儿的屁股上当尾巴，一只俊俏的春鸡瞬间栩栩如生了。

我们姐弟四人的春鸡，向来是最出彩的，各有各的精巧模样，只因弟弟平日性子最是皮实好动，奶奶便特意给他做了只格外“茁壮” 的。春鸡做好后，按照男左女右佩戴在袖管处，这一天，每家的孩子都戴着春鸡走在路上，“耀武扬威”地挺直腰杆，比着谁的春鸡好看，谁的春鸡功夫强，很是有趣。

这时候，玩“斗鸡”游戏是最适合的。所谓“斗鸡”游戏，是把一只脚金鸡独立，一只手提着另一只裤腿，一跳一跳地向对方示威，以求乐趣。想象一下这个场面，两鸡相斗，袖筒上的春鸡。可不是傀儡，它也会跟着主人威风凛凛地助威。此时，只感觉天在跳跃，地在跳跃，人在跳跃，心在跳跃，春天也跟着跳跃起来！

书上介绍说，立春之时给孩子戴春鸡，是老辈传下来的传统民俗。为什么在立春这天戴春鸡而不戴其他小动物？据说，“鸡”和“吉”同音，取的是大吉大利的彩头。再者，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，在立春这天开始戴春鸡，也是盼着孩子们岁岁吉星高照。

还有一种说法，旧时农村日子苦，让孩子在立春这天戴上春鸡，是期盼将来能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，不再受挨饿的苦。如今，日子好过了，再也不愁吃穿了，不知道家乡的孩子们在立春之日，还会佩戴春鸡吗？

岁岁春无事，相逢总玉颜。如今年逾八旬的父母身体康健，我和弟弟妹妹也都年过半百，一家人聚在一起，每每讲起故乡的往事，脑海里总能浮现千里之外老家的影子，这情愫，不单单是怀旧，更多的是感恩，感恩现在丰衣足食的美好生活。

寒随一夜去，春还五更来。奶奶的春，我们的春，人间的春，藏着针线的暖、童年的甜、烟火的柔，从来都是这般别样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