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文风的本质是改作风
近段时间以来,党中央连续发文号召改文风,把文风问题作为形式主义的一种表现加以革除。中国共产党对文风的重视由来已久,早在延安时期,毛泽东同志就旗帜鲜明地提出反对“党八股”。党的十八大以后,党中央多次对改文风提出要求,习近平总书记一针见血地指出“文风不是小事”,把反对“长、空、假”,倡导“短、实、新”的文风作为改进文风的方向,要求领导干部说话、写文章直奔主题、言之有物、言简意赅。
文风为何如此重要?因为文字反映的是思想,思想推动甚至改变时代。文者,贯道之器也。文章合为时而著,先秦文学的文质意显,魏晋文学的个人觉醒,唐诗的自信包容,宋代散文的观照现实,都是时代特征在文学上的投射。对文风的重视古人尤甚,唐代韩愈、柳宗元发起“古文运动”,对六朝以来流行的骈体文只讲形式、不求内容的文风进行抨击,倡导文章要“文道合一,以道为主;立足通变,贵在创新;文从字顺,气盛言宜”,强调文章要创新表达方式,解决实际问题。唐宋八大家引领着散文摆脱格式的窠臼,走进一个题材丰富、视角独到、观点明确、义理兼备的广阔境界。这些文章援古论今、辅政建言,深刻地影响着当时的社会治理,推动宋代形成开明包容的政治氛围。到了近代,李大钊、陈独秀、鲁迅、胡适等文化领袖发起“新文化运动”,倡导白话文,用直白易懂的白话文代替文言文,起到了提高国民素质,启蒙国民思想,推动民众觉醒的作用。
文风之弊有何害?文风问题有不同的表现,一曰浮夸,二曰虚假,三曰空洞,四曰陈旧。浮夸与虚假者,有的是为博人眼球,有的是为混淆视听,有的是为投机取巧,从而捞取资本谋取私利。空洞与陈旧者,为的是掩饰内核的空虚,背后隐藏的其实是浮于表面、懒于思考。这些文风表现虽异,坏处却同,使大众被愚弄,真相被掩盖,问题被搁置。这样的文风如果在党内肆虐,则会使党员干部形成不实事求是、不尊重客观规律的作风,使脚踏实地的基层调研变成高高在上的说教,使解决问题的实干变成自我作秀的口嗨,拉远了党群的关系,影响了党的形象。
好文风要怎样炼成?笔者认为文风是表现,作风是实质,转文风的关键是改作风。首先要有实事求是的作风。好文章的基本要求是言之有物,要想把事说清楚,必须把问题看清楚,把思路理清楚,只有心中有数,才能把话说明白。认识有多深,呈现就有多深。而看清楚、理清楚的过程,就是扎扎实实调查研究、开展工作的过程。只有走出去、扎下去、沉下心,真正去深入了解一件事情,双脚踩在泥土里,文章才能一针见血。1927年,毛泽东用时32天,实地考察了湖南湘潭、湘乡、衡山、醴陵、长沙等5县12乡的农民运动,行程700多公里。在大量的实地走访、听取汇报、开调查会后,他获取了许多有价值的一手材料,撰写了著名的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。社会学家费孝通在抗战期间辗转云南调研,又到美国、英国,后返回清华任教,十年间,他把对传统中国的思考放到更大的空间、更长的时间,将长期实地调查和理论积淀凝结,形成了《乡土中国》这部社会学重要著作。
要有敢为人先的作风。好文章要引领时代,开风气之先,在混沌中使人振聋发聩。这就要求作者能见人所未见,识人所未识。只有胸中有丘壑,眼里存山河,才能笔下有乾坤。上世纪60年代,邓小平写出《全党讲大局,把国民经济搞上去》,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,使混乱的社会秩序得以拨云见日。在中国经济因追求规模造成一系列资源、环境问题时,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北正定工作期间,就提出“宁肯不要钱,也不要污染,严格防止污染搬家、污染下乡”,在福建宁德提出“靠山吃山唱山歌,靠海吃海念海经”,在浙江提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,并将他的论述系统化,写成一系列文章,形成了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。
要有人民至上的作风。好文章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,有真情实感才能打动人,而情感的流露,必须有以人为本的理念、悲天悯人的情怀、换位思考的共情、把握本质的能力,要有普通人的常情常感。柳宗元提出,“吏者,民役也。”被贬永州时期,他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,在《捕蛇者说》中发出“苛政猛于虎”的疾呼。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中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嗟叹何以感动国人千年,正是其中先人后己、舍我其谁、忧国忧民的悲悯与担当。范仲淹不是嘴上功夫,宋仁宗朝他担任参知政事,主导了北宋庆历新政,虽然最终失败,但是他始终言行一致,以天下为己任,这使他的文字穿越岁月直击人心。回顾近年来一些公共舆情事件,有的正是由于领导干部缺乏换位思考和共情能力造成,闹出“何不食肉糜”的笑话。归根结底,是没有眼睛向下,真正把自己融入百姓中。早在2016年,国务院办公厅就发文要求在政务舆情中,涉事责任单位不能遮掩躲藏,要实事求是、言之有据、有的放矢,避免自说自话。言为心声,无论是说话还是写文章,体现的都是作风,只有以民生视角去真诚交流,才能达到沟通的目的。
愿转文风不是停留在表面,而是成为扎扎实实的作风之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