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
□ 作者 李姿儒 (陕煤地质研究院公司)
晨雾漫过老城墙时,檐角冰凌正滴落第一滴春水。枝头的梅还在与残雪耳语,泥土下的草芽已开始伸懒腰,顶得冻土微微发痒。
风依然裹着北方的铁锈味,但仔细听,冰河深处传来细碎的爆裂声,像孩子躲在被窝里偷吃糖果,像老裁缝的剪刀划开绸缎,那些蛰伏的根系在黑暗中编织着金线。
路过护城河,见薄冰下暗涌着墨绿色的绸。某个瞬间,恍惚有锦鲤用尾鳍叩击冰面,波纹沿着裂纹爬成藤蔓。枯荷残梗在水底摇晃,淤泥里沉睡的藕节正在吸水,那些洁白的丝络即将撑破幽暗。大雁塔的飞檐上,麻雀忽然记起了筑巢的技法,它们衔来细枝,在斗拱间穿梭,将春意编织进古老的建筑。钟楼前的广场上,晨练的老人舒展着筋骨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。永宁门外,垂柳的骨节泛出青晕,樱花树上,芽苞已经鼓起,像一颗颗珍珠。
回民街的早点铺子飘出阵阵香气,刚出炉的肉夹馍冒着热气,老板掀开蒸笼,白雾腾起,模糊了街角的春联。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掠过石板巷,车铃声清脆,摇碎了料峭的寒意,把冬眠的瓦片一片片惊醒。
当暮色染蓝窗棂时,城墙上的灯笼次第亮起,像一串温润的玛瑙,护城河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,倒映着古今交织的长安。那些被寒冬没收的色彩,此刻正在地下调配颜料。春是天地初启的朱砂印,再冷的风也吹不散宣纸上洇开的淡青——毕竟节气轮转的契约里,春天总会带着利息,赎回被抵押的姹紫嫣红。
夜色渐深,春天的脚步已经清晰可闻,它正踏着千年的石板路,款款而来……